当后宫争宠时皇帝在想什么

1、
皇帝是个沉默寡言、心思深沉的皇帝。
有一天,皇帝心情烦闷,在御花园中散步。刘贵人、薛贵嫔两个见着他,黏了上来。
刘贵人夸道:“皇上身上这件水蓝纹样的褂子绣得真巧。”
薛贵嫔:“那是德妃娘娘用心做的。”
刘贵人:“是啊,还差人去江南织造厂催了好几遍。”
薛贵嫔:“江南织造厂?”
刘贵人:“德妃娘娘是那家的外甥女,姐姐不知道么?”
薛贵嫔:“没听说过。”
刘贵人:“德妃娘娘是陈起的姑舅老爷的第二个女儿嫁给木家大少爷后生的!”
薛贵嫔:“哦!这样!那和那个……陈公子是什么关系?”
刘贵人:“是表兄妹。”
薛贵嫔:“哦!表兄妹!上次倒听德妃娘娘宫里人说,两人还有书信往来呢。”
刘贵人:“大概订过亲吧。”
薛贵嫔:“不会吧?!”
刘贵人:“谁知道呢。”
薛贵嫔:“那这次的褂子……”
刘贵人:“说不定就是通过陈公子,找了不少苏绣师傅帮忙,不过大概是打个底子吧,绣当然是她自己绣的——姐姐,你的手艺也不赖呀。”
薛贵嫔:“哎呀,别在皇上面前埋汰我。”
刘贵人:“上次给妹妹绣的那张帕子,妹妹一直带在身上。”
薛贵嫔:“妹妹不嫌弃我就好——改日给皇上织一双袜子怎样啊?”
两人一齐娇娇地盯着皇帝。
皇帝突然一锤手心。
皇帝心想:“昨天蛮族那场,如果叫不花剌踢前锋就不会输了!操!”
2、
皇帝带着刘贵人、薛贵嫔两个走累了,去德妃宫里喝茶。
德妃今日梳了个飞天髻,皇帝都看呆了。
刘贵人嫉妒:“德妃姐姐的头发真好看。”
德妃:“找东前门的德云师傅特意做的。”
薛贵嫔:“这个头发我做就不好看,我脸大。”
德妃:“我有一支东洋进口的瘦脸仪,妹妹要不要?”
薛贵嫔:“要,要!谢谢姐姐!”
刘贵人:“脸瘦了也撑不起这个头发,还要脑门大。”
德妃:“贵妃娘娘的脑门就挺大的。”
刘贵人:“还光。”
三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。
德妃:“不过她昨天穿的那身衣服真好看,不知谁做的。”
薛贵嫔:“听说是尚云庭。”
刘贵人:“尚云庭究竟是什么来头?我看好几个娘娘都穿他家的衣服,订都订不到。”
德妃:“你管它什么来头,想要就问皇上讨去。”
刘贵人:“我可不敢,皇上前日里已经赏我阿胶了。”
薛贵嫔:“我也不敢,皇上赏我的是一株千年灵芝。”
德妃:“诶,真羡慕你们,姐姐年老色衰,什么封赏都没讨到,皇上只把二皇子叫去训了一顿。”
刘贵人、薛贵嫔羡慕她有儿子。
更何况,皇帝还在频频偷看她,嘴角带笑。
德妃高傲地梗着脖子。
中宫缺位,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母凭子贵,成为天底下最富贵的女人。
皇帝心想:“这两发髻梳的,蚂蚁么?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。”
3、
皇帝要回宫,三位妃子磨磨蹭蹭送了一路。
走过一道院墙,德妃突然被人给飙了一脸水。
德妃:“又这样!又这样!来人,快给我抓住他!”
然后晕倒在皇上怀里:“皇上!经常有人埋伏在这里偷袭臣妾!皇上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!”
刘贵人、薛贵嫔也纷纷血泪控诉。
三个人哭成一团,仿佛要活不下去了。
皇帝心想:“这种飙水的玩意儿,看着倒是眼熟。”
过了一会儿,罪魁祸首被押上来,跪在三人面前,大约摸十岁大。多动症似地跪在那里,拖着鼻涕,手上拿着个竹筒。
身边陪着个年轻嬷嬷。
德妃反手就是一耳光:“你怎么伺候大皇子的?”
皇帝心想:“我竟然还有个大儿子。”
嬷嬷哭诉:“大皇子是因为受了这几位娘娘的踢打……”
几位娘娘:“你胡说!”
大皇子吸了吸鼻涕:“是胡说。我是男人,才不计女人的仇。”
皇帝:“那你做什么欺负她们?”
大皇子:“因为她们今天是蚂蚁啊。”
德妃:“这孩子疯疯癫癫的,皇上别理他。”
皇帝心想:他手上那柄水枪倒是好东西。
皇帝:“我去教训他。”
皇帝推着大皇子的脊背,把他推进小院子里。
皇帝:“父皇今天要惩罚你。”
大皇子:“我不认识你,你谁啊?!我可没有爸爸。”
皇帝大怒:“你……”
大皇子:“你见过我么?”
皇帝:“……”
大皇子:“你是我爸爸怎么从来不来看我?难道你在忙着拯救世界?”
皇帝:“……对!”
大皇子:“你是楚留香?要对付外星人?”
皇帝:“对对对!”
大皇子狠狠抱住了他:“那我喜欢你!你是我爸爸!”
皇帝:“但是父皇今天要罚你。”
大皇子转身就跑,皇帝一把拎住他的衣领。
皇帝:“水枪给我!”
大皇子懊丧。
皇帝接过水枪,那是个小竹筒,里头有个洞眼,手一推就能射,比他小时候做的精细多了。
皇帝:“你用水枪射你庶母,为了罚你,我也用水枪射你。”
大皇子:“那我也不能白白让你射。”
说完掏出另一柄水枪。
两人在院子里水枪大战,分不出胜负,湿淋淋地坐在一起。
皇帝:“你乳母方才说她们打你……以后她们再这样,你就来告诉父皇。”
大皇子一脸恨铁不成钢:“我说了,我射她们是因为她们是大蚂蚁。你射蚂蚁么?”
皇帝:“……”
皇帝终究没忍住,跟他一起爬上了屋顶。
几位妃子还在院子前。
大皇子躲在树后:“她们还没走。射了以后会尖叫,到时候你就得跑,不然被抓住就惨了。”
皇帝摸出了水枪。
大皇子帮他调整了角度。
biu——
德妃: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近卫军!”
皇帝和大皇子偷嘴笑着溜下了屋顶,迎面正撞上近卫军大统领。
皇帝:“朕正在教训大皇子。”
近卫军大统领:“皇上,你的衣服全湿了。”
皇帝:“……”
德妃:“皇上!你管教他,他也不听,你可得打他五十大板让他长长记性!”
刘贵人:“教育子女不在一时,皇上累了,先喝点酸梅汤解解渴。”
皇帝接过酸梅汤,对大皇子严肃道:“既然你庶母都这样说了……”
一边说一边把他推进院子,关上门,开始打柱子。
皇帝:“我让你再调皮!让你再调皮!还敢不敢了!”
大皇子在一边捧着酸梅汤,扯着嗓子喊:“不敢了!父皇我再也不敢了!”
皇帝轻声说:“累死我了快给我扇扇风!”
大皇子鼓起腮帮子:“这么娇气,我给你吹吹。”
3、
最近皇上行踪不定。
德妃、刘贵人、薛贵嫔:“这又是迷上哪个狐媚子了!”
皇上的确迷上了狐媚子。
他用陷阱抓狐狸,一晚上可以抓住三只,亲亲抱抱揉揉就放归了。
他还迷上了拿鞭炮炸太液池。
用小棒沾上各种飞虫再扯了他们的腿,放到水里看他们放飞自我。
小棒沾飞虫的蜂蜜还是树上偷来的。
青蛙钓蛇、挖土烤土豆番薯,也是他喜欢的。
他小时候没来得及做、或许没敢做的事情,大皇子统统教他了。
皇宫变得有趣儿得多。
在皇帝眼里,大皇子不是他的头胎长子。
皇帝恭恭敬敬叫他作:“云哥。”
4、
云哥经常找不见人。
皇帝在太液池边等他半天,他也不来。
好不容易等到,云哥一抹汗水:“我跟别人踢蹴鞠呢。”
皇帝:“为什么不带我?”
云哥:“别人也没带爸爸一起啊。我都十岁了,还和父皇黏一块儿,太丢脸了。”
皇帝有些失落。
他青春期的时候也不是喜欢跟父皇呆在一起,不自在。云哥大概也是这样。
可皇帝很想踢蹴鞠,用三颗桂花糖贿赂了云哥。
云哥啃了糖豆,变得通情达理:“父皇,你穿得明晃晃的,很黄,太扎眼了,我的朋友看到你都会怕。”
皇帝:“那你们都穿什么?我跟你们穿一样。”
云哥:“我的朋友们,都是太监。”
皇帝:“这还不容易。”
偷了大太监的衣服跟着云哥去了废旧垃圾场。
在那踢球的小太监们脏是脏了点儿,却都一反娘态,屌炸天了。
好在皇帝有生理优势,在他们中间,也算踢得好的了,小太监们与他勾肩搭背,希望他下次再来。
只是有一个问题。
太监A:“黄公公,如果你是小云子的爹,你怎么会是个太监呢?”
皇帝:“呃……认的。”
云哥:“才不是,他是我亲爹!”
说完气的跑了,好好的门不走,偏要翻墙爬树。
皇帝也翻墙,翻了一半被人逮了个正着。
辛才人:“皇上?”
皇帝心想:这谁啊?
5、
皇上穿着大太监的衣服,偷偷翻墙去见辛才人的事情,在后宫中传得沸沸扬扬。
德妃、刘贵人、薛贵嫔气炸了。
云哥也气炸了。
好多天没有出现。
皇帝买了长安太庙体育场的特座票,摆满了御花园中的所有鸟窝,云哥掏鸟蛋有意外之喜,才施施然前来。
那场蛮族打赢了,父子俩心情稍舒,可以坐下来谈一谈。
云哥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么?”
皇帝:“知道知道……”
云哥:“经常有人说我有爹生,没娘教。”
皇帝:“……”
云哥:“我已经没有娘了,再没有爹,那我岂不是生不出来了么?我就死了。”
说着,用那双黑糖豆似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。
皇帝瞅他半晌,发愁。
皇帝:“儿砸,你得学点文化知识了。”
皇帝不愿意将云哥送去上书房。
那地方十几个老夫子,乌烟瘴气的,一天三顿饭能放十七八种毒药,还不如他亲自教。
云哥学的很快。
只是皇帝小时候,也不喜欢读书,四书五经都是硬塞进脑子里的,再拿起来教孩子,自己都烦,什么诗书礼仪,去他娘的。
云哥就溜出宫外,借了很多小说绘本,两人一起躺在太液池边晒着太阳,读英雄美人,奇幻修真。云哥觉得自己能看得懂这些,已经够够的了,皇帝深以为然。
某天,书里夹着本春宫。
皇帝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。
云哥翻着书,看得严肃认真。
云哥:“这本书里的人都不穿衣服。”
皇帝:“……”
皇帝:“云哥,是这样的,我们男人呢,长到十四五岁……”
云哥:“父皇,我觉得这应当是一本失落已久的武功秘籍。”
皇帝:“……”
皇帝:“说的是。”
云哥递给他:“你识字多,先拿回去练练,练好了教我。”
皇帝:“那是肯定的。”
当晚,刘贵人送茶御书房,皇帝正俯身捡笔。
怀里掉出来一本春宫。
刘贵人跑去与薛贵嫔、德妃哭诉,三人一致认为辛才人真他妈不要逼脸。
6、
辛才人得宠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,被贵妃传去赏了一丈红,打死了。
皇帝去找云哥下套捕狐狸,云哥在辛才人的院子里烧纸钱。
云哥:“这个姨姨死了。”
皇帝:“好像有那么一件事。”
云哥:“这个姨姨长得好看,她就不梳蚂蚁头,头发又长又滑,像海带。”
皇帝似乎想起辛才人长什么样了。
云哥:“姨姨人也好。有一次我生病了,她给我做菜泡饭吃。还有一次,球场关门了,我被关在外面,就从她这里翻墙。她看见了也没有骂我,还给我吃松子糖。”
皇帝:“哦,那好像是挺好的。”
云哥:“那天你不要我了,我跑到她那里去,你追来,她还帮我把你打发走了,哈哈哈哈!”
皇帝突然理清楚了这些来龙去脉。
也想起那女子提着宫灯送他出门是什么模样。
皇帝:“是个难得的好女人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壶酒。
云哥:“这是什么?”
皇帝:“饮料。”
云哥:“给我尝尝。”
皇帝:“辣的。”
如果馋虫可以拿来养蛊,云哥就是蛊王。
他说:“给我尝一小口,一小口就好了。”
皇帝沾了一小点,点在他的舌尖。
云哥呸呸吐掉。
云哥:“你口味真重。”
皇帝:“父皇也希望你一辈子不要沾这东西。”
无忧无虑才好。
7、
辛才人死了,皇帝依旧在行踪不定,后宫嫔妃终于揪出了云哥。
这是因为,有一回皇帝和云哥下棋输了,耍小性子,吵得全后宫都听见了——全后宫都知道皇帝棋艺极烂,但不知道有人敢不输给他。
这个人就是云哥。
云哥跳着脚得意:“辣鸡。”
皇帝也没有砍他的脑袋。
于是她们知道皇帝喜欢他,给他送来锦缎的丝绸被,玉质的如意,玳瑁的书笔,甚至还有杆金烟枪,填着鸦片。
云哥十分喜欢装这些礼物的托盘。
手上两个、嘴上一个、头顶一个,学起了走钢丝。
众嫔妃:“……”
德妃:“皇上,你可得是好好管教管教这大皇子。与他同龄的二皇子已经学会了吟诗作对,前几天还为皇上的生辰献诗一手呢。”
薛贵嫔:“皇上,臣妾膝下无子,见着大皇子挺有眼缘的,不如将他交给我来带,保准让他也学会吟诗作对。”
刘贵人:“是啊是啊,论吟诗作对,姐姐可是大才女呢。”
德妃:“有才是一件事,有德是另一件事,我瞧着大皇子还不如交给我,妹妹年纪轻轻,哪儿晓得带孩子的事。”
薛贵嫔:“带着带着就会了,谁还生来就是娘了?更何况姐姐带一个也够累了,难免分心、偏心,大皇子叫别人带更好——贵妃您说是不是啊?”
贵妃:“我他妈才不带呢!皇上是和谁生的这野孩子,气死我了!”
要哭,要闹。
哭完闹完做上步辇就走,前呼后拥地甩个大脸子。
皇帝盯着走钢丝的云哥心想:这个厉害,我也想学。
深夜里。
云哥:“她们为什么突然要养我了,以前撵我还来不及。”
皇帝:“因为她们喜欢你。”
云哥:“那她们为什么要给我下毒?——嬷嬷说的。”
皇帝:“这个问题很难讲。父皇贵为天子,天下人见我就跪,但也有的是人想杀我。”
云哥:“果真太难了。”
皇帝:“都不容易。”
云哥:“那你会把我送给哪个人当儿子么?”
皇帝沉默。
云哥:“父皇,我只想呆在你身边。”
皇帝:“云哥,我也未尝不想。只是你总得有个娘,不然以后没人给你说亲。”
云哥从钢丝上跳下来:“你不早说?快给我挑一个娘!我喜欢殿前扫地的小翠,让她帮我说去,快!别顾着顶盘子了!”
皇帝心想:他娘的,媳妇没娶就忘了爹。
8、
皇帝最终决定,叫皇后带大皇子。
皇后深居简出,吃斋念佛,是后宫中神隐的人物。
大皇子加上皇后,这是妥妥的嫡长子配置,后宫嫔妃们疯了。
她们挖空心思挖出个猛料:大皇子,根本不是皇帝生的!
德妃:“真的么?”
刘贵人:“真的真的,哪里还能有假!大皇子的生母徐更衣,生前只被临幸过一次,然后怀胎12个月才生下了大皇子。你想,皇上又不是陈塘关李靖,12个月!开什么玩笑!”
薛贵嫔:“她生前还有个相好,是前门的屠夫,姓张的。这姓张的,捡到过一张内宫通行腰牌,被人抓到进宫卖肉,抓了个正着——算算时间,差不多正好是大皇子怀上那时候,还真是卖肉的!”
德妃:“屠夫的儿子,屠夫的儿子!哈哈哈哈哈哈这可有好戏看了!”
那一夜,御花园里全是布谷叫。
云哥:“别叫了,我在这儿。”
皇帝从树上跳下来:“云哥,原来你在这儿。”
云哥深沉内敛地看他一眼:“叔叔好。”
皇帝:“……”
皇帝戴了好大一顶绿帽,一整天都气呼呼的,但是云哥叫他叔,他心中又不忍。
皇帝:“胡说八道些什么,我是你父皇。”
云哥:“我已经全知道了。”
皇帝把小孩子搂到怀里:“你知道什么,你就是我和你娘亲生的。”
云哥:“那我娘叫什么?”
皇帝:“……香香。”
云哥:“贵妃家的狗才叫香香。”
皇帝:“真的!私底下我就这么叫你娘!难道她身上不香么?”
云哥陷入了回忆:“……是很香的。”
皇帝:“我跟你娘夜里出门捕狐狸,一起炼那神功——就你上次给我的那本——炼到一半,外星人来了,说我们有了个小皇子,是氪星球的王子投胎,十八年后要拯救地球。但是外星人不要我们说,我们就没告诉内务府。”
这个故事里有云哥最喜欢的捕狐狸、神功、外星人设定,都是他坚信不疑的,他便信了。
他哭着扑进皇帝怀里:“爸爸!”
皇帝把他抱起来:“诶。”
云哥:“她们都赶我走,还要打死我,我怕你也这样!”
皇帝:“不会的。爸爸带你看球去。”
云哥:“我想射小狐狸,biubiubiu~”
皇帝:“好,送你这柄猎弓——这是当年后弈射日用的弓,一打一个准。”
云哥抱着小小的角弓,高兴坏了。
皇帝其实并不记得徐更衣是圆是扁。
也并不是什么胸襟很开阔的人。
但是他瞧见云哥,觉得他的眉目像自己,越看越像。
皇帝心想:管他呢,操!绿帽子就绿帽子吧。
然而皇帝想把他抱起来一起射小狐狸去的时候,他软绵绵地没有起来。
这个孩子就在皇帝怀里冷掉了,僵掉了。
9、
皇帝大怒,要查出杀人凶手。
皇后披头散发,带着后宫请罪。
皇后:“那个屠夫的儿子,会是皇上一生的耻辱。臣妾为天子做妇,不忍眼看皇上误入歧途。”
众嫔妃:“臣妾为天子做妇妾,不忍眼看皇上误入歧途。”
皇帝说:“误入歧途?你们懂个屁的误入歧途!朕来告诉你什么叫误入歧途!朕从小贵为天子,学的是诗书礼义,杀的是父母弟兄,这就叫误入歧途!你们的儿子,统统都一样!为什么?因为你们,你们这些个人,根本不想要孩子,只想要个皇帝!得不到这一个皇帝,就生下一个皇帝!我们,我们生来就是皇帝,却从来不是孩子!我们不会掏鸟蛋,猎狐狸,炸鞭炮,放鹞子,我们只会躲在诗书礼义后面杀父母兄弟!我们从生下来开始,就不是孩子了。”
皇帝说:“但是云哥是个好孩子,特别特别好。”
皇帝说:“我甚至从来没想过传位给云哥,龙椅配不上他,我只想他不要长大。”
皇帝说:“你们口口声声为我着想,却容不下我最喜欢的儿子。”
皇帝说:“于是他真的不会长大了。”
10、
云哥出殡的那天,皇帝哭得很伤心。
他为他挑选了一座坟茔,不是什么风水宝地,周围倒有很多野狐狸出没。
完了,皇帝又恢复了沉默寡言、心思深沉的模样。
第二年春天,后宫中的刘贵人、薛贵嫔、德妃、贵妃、皇后等等,统统生下了孩子,有男有女。
皇帝将呱呱坠地的孩子一落地就抱走,大家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生的。
也根本碰不到他们一根毫毛。
皇帝把孩子们统统养在乾清宫。
妃子们来探视的时候,都绞着帕子满脸懵逼的站在一边,看小公主小皇子脏兮兮地满地乱滚,皇帝在书桌前高贵冷艳地批阅奏章。
而严谨端方的二皇子则负责在弟妹们打架的时候,认真地将他们扯开。
二皇子犹记得那一日,他被接到乾清宫来的时候,与父皇面对面。
皇帝:“你……你叫什么来着?”
二皇子:“景遇。”
皇帝:“改个名字,叫景云吧。”
二皇子的眼睛黯淡了一下。他知道他有个哥哥,单名一个云字,是父皇最喜欢的孩子。
这个时候一只大手拍拍他的脑袋。
皇帝:“这个名字,取自你的哥哥,希望你像他一样,自在无极。”
二皇子:“什么是自在无极。”
皇帝:“你会掏鸟蛋么?”
二皇子:“……”
皇帝:“爸爸教你。”
二皇子怯怯的,怕做不好。
皇帝:“春天的时候,你有六个弟妹要出生。你要教他们掏鸟蛋,猎狐狸,炸鞭炮,放鹞子,七年后的春天,你还要跟他们一起踢蹴鞠——压力大么?”
二皇子点点头。
皇帝:“没事,我也是第一次带孩子。幸好云哥都教我了。”
二皇子似懂非懂。
皇帝牵起他的手:“对不起。”
二皇子第一次牵住父皇的手,严谨端方的小脸上绷了几秒钟,绷出一个带泪的笑:“爸爸。”
皇帝:“诶。”
皇帝想,他生来不是个孩子。
但是他想做很多很多孩子的爸爸。
-END

当后宫争宠时皇帝在想什么

© 版权声明
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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